新型電力系統高質量發展面臨的挑戰及策略研究
中國網/中國發展門戶網訊 新型電力系統作為貫徹我國能源安全新戰略、推動經濟高質量發展的重大需求,既是適應能源發展新形勢、提升電力系統整體效能的內在要求,也是培育能源新質生產力,助推綠色低碳高質量發展的戰略部署。在全球能源供需格局加速調整的背景下,第四次工業革命驅動的數字化變革、碳中和目標約束下的氣候治理要求及地緣政治沖突引發的能源安全風險,暴露出當前電力系統在靈活性、可持續性與經濟性等方面的局限。在此情形下,國家高度重視能源體制機制改革和關鍵技術攻關。2024年政府工作報告指出“深入推進能源革命,控制化石能源消費,加快建設新型能源體系”,以應對當前全球能源產業鏈、供應鏈的動蕩沖擊。作為實現“雙碳”目標與能源結構優化的關鍵載體,新型電力系統以數字化、智能化和綠色化為發展理念替代傳統電力體系,這不僅是能源轉型的必然趨勢,也是技術進步和創新驅動的必然結果,在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五個五年規劃(以下簡稱“十五五”規劃)期間乃至更長遠的未來,它都將是我國能源發展和科技創新的重要方向。
當前,新型電力系統正處于由理論“施工圖”向實踐“實景圖”轉變的關鍵階段,其高度復雜的系統結構和深度耦合的技術特性,決定了高質量發展必須突破單一維度的技術攻關路徑,需以制度創新牽引技術創新,用市場機制激活要素流動進而構建“技術-制度-生態”協同演進的綜合體系?;诖?,本文系統剖析新型電力系統的五大變革,構建“科技-要素-產業-綠色”四位一體協同框架以識別當前新型電力系統建設過程中面臨的主要挑戰,提出具有針對性的舉措建議,以期為新型電力系統的高質量發展提供理論支撐與實踐指導。

新型電力系統發展的脈絡與新變革
新型電力系統發展的脈絡
我國新型電力系統的政策演進脈絡可劃分為“戰略引領、市場建設、深化實施”3個階段,政策體系沿此有序推進,逐步完成了從頂層設計的方向錨定,到市場改革的機制構建,再到落地實施的實踐轉化,層次分明、邏輯連貫地為我國新型電力系統的高質量發展提供了全方位的制度保障(圖1)。
其中,《加快構建新型電力系統行動方案(2024—2027年)》(以下簡稱《行動方案》)的出臺,標志著我國新型電力系統建設進入從“施工圖”向“實景圖”轉變的新階段,為新型電力系統的高質量發展提供了明確的路徑指引?!缎袆臃桨浮窂募夹g創新、市場改革、政策支持、基礎設施建設等多個維度提出了針對性的行動措施,并從清潔低碳、安全充裕、經濟高效、供需協同、靈活智能等多個維度構建更全面的發展目標?!缎袆臃桨浮诽岢龅?項專項行動,囊括了電力系統穩定保障行動、大規模高比例新能源外送攻堅行動、配電網高質量發展行動等多個方面,旨在以“小切口”解決新型電力系統建設中的關鍵問題,加速電力系統向更加智能、綠色、高效的方向發展。
未來,隨著政策體系的持續優化、技術創新的不斷突破,我國新型電力系統建設有望邁向更高水平。
新型電力系統發展的新變革
從最初的概念提出到具體的行動落實,中國不斷適應和解決新型電力系統發展中的新問題和新挑戰,追求能源安全、綠色發展和技術創新的全面協調。為加快推進新型電力系統高質量建設,需準確把握其“五大變革”——電源結構、負荷特性、系統形態、產業體系與體制機制的系統性轉變,明確新時代下新型電力系統從立足理論階段到具體實施階段的關鍵轉折點“新”在何處(圖2)。
電源結構:從“煤電主導”到“動態平衡”。中國傳統的電力結構主要依賴煤炭發電,在實現“雙碳”目標的背景下,新時代新型電力系統以新能源取代傳統化石能源,成為減少碳排放的關鍵舉措。截至2024年6月底,全國可再生能源發電裝機達到16.53億千瓦,約占我國發電總裝機的53.8%,首次形成“煤電-新能源”動態平衡新格局??梢哉f,新型電力系統就是從傳統單一能源依賴向多元化、清潔化轉型的電力系統。其中,煤電不再是新能源的替代品,而是作為電力供應保障和系統調節的重要力量?!缎袆臃桨浮分羞M一步提出“新一代煤電升級行動”,著重強調要加強煤電機組的深度調峰和快速響應能力,以更好地適應新能源的波動性和不確定性,保障電力系統的穩定性和可靠性。

負荷特性:從“單向剛性”到“雙向柔性”。新型電力系統相較于傳統電力系統,在負荷特性方面由剛性、消費型向柔性、產銷型轉變。這一轉變意味著負荷不僅是電能的消費方,在特定條件下還可向電網反饋電能,從而具備一定的調節能力。隨著電能替代戰略的推進,電力電子設備的普及使得用戶側與電網側的互動增強,負荷特性逐漸呈現出多元化和復雜化趨勢,釋放了需求響應的潛力。同時,電力系統正由單向供電轉向雙向電能流動,多元化的用電負荷、分布式電源和新型儲能的迅速發展,促使電力供需平衡模式從“源隨荷動”轉向“源荷互動”,使終端能源側同時具有電力生產和消費的雙重角色。
系統形態:從“集中式”到“多層級協同”。新型電力系統正加速向集中式與分布式協同的多層級形態轉型,以增強系統韌性和適應新能源高比例接入的需求。信息通信技術(ICT)、物聯網(IoT)和人工智能(AI)的深度融合,使電網具備精準監測、實時調控和智能優化能力,顯著降低了用戶參與需求響應的互動門檻。這種高效互動機制是推動電網向柔性化、智能化和數字化轉型的關鍵,促進了大規模集中式電網與分布式智能電網的深度協同,最終形成多樣化、互補性強的新型電網。
產業體系:從“線性鏈條”到“生態網絡”。新型電力系統的產業體系正由傳統線性供應鏈向數字化、集成化、生態化的網絡協同模式轉型。傳統電力產業鏈(涵蓋發電、輸電、配電、售電等)正在打破環節壁壘,形成上下游深度融合的產業生態。2024年底,中國已建成投運新型儲能項目裝機規模突破73.76吉瓦,同比增長超130%,帶動儲能制造、智能調度、能源管理等領域協同創新。同時,智能電網市場規模預計到2025年將超過1.3萬億元,推動電力裝備制造、氫能、電力電子等新興產業加速發展。在這一過程中,新型電力系統對銅、鋰、鈷、鎳、稀土等礦產資源的依賴明顯增強,新型電力系統建設將推動關鍵礦產資源需求呈現結構性增長,其供應、價格和技術的應用直接影響了新型電力系統產業鏈的布局和轉型升級,促使產業鏈上下游發生深刻變化。
體制機制:從“計劃管控”到“市場主導”。新型電力系統的體制機制正從傳統的計劃管控模式向市場化、靈活化的方向轉型。政府通過政策引導與市場監管“雙輪驅動”,以“無形的抓手”鼓勵社會資本投入電力市場。同時,全國統一電力市場的構建打破了地域限制,使得電力交易更加靈活,鼓勵多元主體參與電力市場,促進了資源的優化配置,推動產業鏈的垂直整合。此外,為了適應新的電力系統需求,政策法規體系也在不斷完善,諸如綠色電力交易、碳排放權交易等市場配套措施的引入,為新型電力系統提供了經濟激勵,推動了清潔能源的發展。
新型電力系統高質量發展面臨的挑戰
新型電力系統的五大變革標志著電力系統正從傳統模式向“技術-制度-生態”一體化的系統性重構邁進。然而,變革是機遇亦是挑戰。作為一個高度復雜的人造系統,新型電力系統高質量發展面臨多重挑戰。
科技領航中的挑戰:新型電力系統穩定運行的技術瓶頸與安全邊界重構
關鍵技術裝備尚存短板。我國電力科技水平已實現從“跟跑”向“并行”“領跑”的戰略性轉變。但與能源電力強國相比,我國在個別技術領域仍有一定的不足。以新一代煤電升級為例,中國煤電設施老舊、效率不足,而新一代煤電技術如超超臨界發電技術和碳捕集、利用與封存(CCUS)技術的推廣亟待加快。盡管這些技術在理論上能夠顯著提高煤電的發電效率并降低碳排放,但其應用仍受到高成本和技術成熟度的制約。例如,超超臨界發電技術能夠將發電效率提高至45%以上,但受高溫鎳基合金材料及工藝制約,短期內難以實現大規模工程化應用。同時,長時儲能系統面臨著“儲能時長-循環壽命-能量密度”技術權衡的挑戰,現有液流電池、壓縮空氣儲能等技術尚未滿足新型電力系統對4—8小時經濟儲能的基本需求,成為制約高比例新能源消納的剛性短板。
智能調控技術有待提升。新型電力系統多時空尺度調控能力不足源于集中式確定性控制理論與高維非線性隨機動態系統的結構性矛盾?!霸淳W荷儲”動態耦合導致系統空間維度呈指數級擴張,使得現有調度算法難以支撐復雜環境下的精準調控。智能調控決策透明度低,深度學習模型缺乏可解釋性,在高可靠性要求下難以提供清晰的調度依據。AI調控模型的訓練過程未充分融合電網物理約束,在極端工況下可能突破安全邊界,且跨時空動態響應能力仍有待提高。此外,新能源與多種新興主體間的協同也改變了電力電量的平衡模式,現有調控系統主要依賴固定拓撲結構進行離線訓練,難以適應設備變更、隨機波動等復雜情境,最終導致模型泛化能力受限。
“物理-信息”融合下的安全風險。新型電力系統的“物理-信息”融合特性,使得系統架構從傳統封閉式拓撲演化為多網互聯的開放系統。物理層面,源—網—荷側高比例電力電子化裝備的滲透顛覆了傳統同步機主導的電力系統物理基礎,導致動態穩定性呈現結構性弱化。在頻率穩定方面,新能源機組的等效慣性時間常數低于傳統機組,導致系統頻率偏差與失穩風險呈指數級增長。在電壓穩定方面,新能源機組的動態電壓支撐能力弱于傳統電源,且多級升壓接入增加了電氣距離,在弱電網條件下易引發電壓崩潰和連鎖故障。信息層面,智能終端設備和傳感器的泛在接入擴大了新型電力系統的攻擊面,使得潛在的安全漏洞成為外部攻擊的主要目標。5G通信網絡和云平臺等ICT技術的嵌入提升了電力系統的計算資源彈性和數據處理效率,但其虛擬化的基礎設施和分布式架構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安全防護措施的集中控制能力。
生產要素配置的挑戰:新型電力系統基礎設施與制度性壁壘
基礎設施結構性矛盾。新型電力系統的高質量發展受到基礎設施發展滯后及布局不均衡的制約。根據《中國電力行業年度發展報告2023》數據顯示,2022年全國21個省級電網用電負荷創新高,全國日最大錯/避峰負荷超過5000萬千瓦,部分省份電力供需形勢較為緊張。但現有主干網架輸電裕度對可再生能源接入的支撐能力不足。以西藏為例,其光伏發電棄光率高達34.8%。共享儲能電站的建設面臨挑戰。根據中國電力企業聯合會(簡稱“中電聯”)發布數據,2023年全國共享儲能電站的利用率僅為27%,盡管行業擴展積極,但部分儲能項目存在“備而不建、建而不用”的問題。充電基礎設施的布局問題不容忽視。截至2023年我國公共充電樁數量已達到272.6萬臺,但一線城市核心區與城郊接合部的極化分布使得高峰時段充電困難,嚴重降低電動汽車集群可調度潛力。
配電網高質量發展面臨的制度性“梗阻”。配電網作為新型電力系統拓撲重構的核心載體與多能流耦合的關鍵樞紐,在適應可再生能源接入、提升經濟性和穩定性方面仍面臨諸多制度性挑戰。當前,電價形成機制、電力市場建設和新能源并網管理等政策尚不完善,導致需求側響應未能有效激活,影響了配電網的投資決策和運營效率。此外,體制機制改革滯后,現有市場競爭機制不夠成熟,導致“分布式光伏+儲能”等新型技術成本過高,缺乏可行的經濟支撐。與此同時,綠電、綠色電力證書 (簡稱“綠證”)和碳交易市場的運行尚存問題,尤其是可能出現的重復支付環境費用,且“證電合一”和“證電分離”并行的交易方式未能有效避免新能源發電企業重復售賣環境價值的問題,導致市場銜接不夠緊密。
產業轉型的挑戰:跨域融通與數智化集成的協同難題
產業融通的多重壁壘。新型電力系統作為多主體、跨層級的復雜適應系統(Complex Adaptive System)面臨產業融通的挑戰,主要表現在產業鏈協同、技術標準統一性和跨行業合作的協調等方面。產業鏈條的局部“梗阻”制約了整體協同效能。當前風電產業上下游、產供銷、大中小企業之間的協同發展不足,部分地市在葉片、軸承、變流器等環節存在弱鏈、斷鏈環節,阻礙了產業鏈整體效率。技術標準體系的不統一形成掣肘產業融通的“鴻溝”。尤其在智能電網與新能源接入等關鍵領域,標準的差異化導致跨行業技術整合和系統優化受到掣肘,極大限制了產業鏈協同的效率??缧袠I合作的復雜性進一步加劇了產業融通的難度。電力產業通常具有較長的投資周期和對政策的高度依賴性,而信息技術和智能制造等行業則呈現快速迭代和靈活商業模式的特點,這種差異性使得各方在合作過程中缺乏共同的目標與動力。
數智化集成的協同失靈。數智化賦能在推動電力產業轉型過程中面臨技術集成不足、數據共享與人才結構不匹配等諸多深層次的挑戰。技術應用的碎片化態勢,削弱了數智賦能的核心價值。AI、大數據與IoT等前沿技術的提出具有跨時代意義,但現有的技術架構和應用場景多呈現局部化、碎片化態勢,導致智能調度、實時數據處理等關鍵環節未能發揮出應有的作用。 系統集成的低效與數據孤島,制約了運維效能的全方位提升。新型電力系統對實時數據的高度依賴要求各系統環節間能夠實現高效、無縫的數據流動。然而,不同企業、部門及設備之間的集成度較低,數據孤島現象嚴重影響系統整體運維效能。 人才供給的結構性失衡,成為數智化轉型的關鍵瓶頸。新型電力系統的數智化轉型要求具備跨學科能力的復合型人才,但目前電力行業的人才大多集中在傳統電力技術領域,缺乏對信息技術、AI等前沿技術的深刻理解和應用能力,這使得數智化技術的創新和推廣面臨較大困難。
綠色低碳發展的挑戰:新型電力系統電源結構與資源的可持續發展
煤電角色被低估,電源結構穩定性受限。在新型電力系統的電源結構中,煤電的作用常被低估,中國電力行業正面臨著“增量替代”與“存量鎖定”的復雜局面。截至2023年底,全國風能和太陽能總裝機容量突破10億千瓦大關,但煤電仍以約40%的供應占比承擔著系統穩定器的戰略功能,尤其在負荷峰谷差持續擴大的運行場景中,其轉動慣量與快速調頻能力仍是維系電網安全的核心支柱。然而,中國現存煤電項目已出現大規模的虧損現象,經營形勢嚴峻??稍偕茉闯杀镜拇蠓陆等趸嗣弘姷膬r值錨定效應,導致煤電企業陷入“保供責任加重、經濟效益惡化、轉型能力受限”的惡性循環。這種系統層面的功能依賴與市場層面的價值坍縮形成尖銳對立。
資源配置和政策協同機制失衡,可再生能源替代比重亟待加強。提升可再生能源替代比重是實現低碳電力系統的關鍵舉措,但這一進程受到資源配置效率低下和政策支持不足等多重因素的制約。中國的資源配置效率受到要素市場扭曲的影響,即生產要素在企業、行業和地區之間存在流動障礙,這種扭曲阻礙了資源在部門與地區之間的自由流動,使得可再生能源資源的開發利用呈現不均衡格局。盡管可再生能源的裝機容量不斷增加,但電網基礎設施和調度系統的建設未能同步跟進,導致高比例新能源在全國范圍內轉移傳輸過程中存在全局統籌能力不足的問題。此外,相關政策的支持是提高能源綠色低碳轉型的有效抓手,但現行的電碳協同機制尚不健全,未能形成有效的政策協同來推動可再生能源與碳排放控制目標的耦合。盡管碳市場已逐步建設,但其機制仍顯不完善,碳配額分配機制、價格波動幅度及多參與主體的多因素影響,使得碳市場激勵可再生能源相關產業投資應用的效能仍有提升空間。
關鍵礦產元素供應鏈安全與韌性挑戰。與傳統電力系統相比,新型電力系統對關鍵礦產資源的依賴明顯增強。疊加電化學儲能和電動汽車的發展需求,銅、鋰、鈷、鎳、稀土等極大可能在2030年以后的不同時期依次出現短缺危機。以稀土為例,風能、新能源汽車等產業的快速發展帶動了稀土需求量的大幅增長。研究表明,到2050年,中國風電發展將需要約80.4萬—105.6萬噸釹和6.6萬—8.5萬噸鏑,占現階段中國稀土總儲量的10%。新能源汽車行業對稀土的需求量預計將達到31.5萬噸,占同期全球稀土總產量的22%。然而,現有礦產資源的開采和加工能力難以匹配需求的增長,這種供需失衡不僅會影響我國新能源產業的可持續發展,還將引發全球稀土供應鏈的緊張局勢。進一步,在資源配置效率方面,中國作為全球最大的礦產資源需求國,在原材料方面并不具備明顯優勢;在稀土等戰略性礦產中,粗放的開采導致高價值元素被優先提取,而伴生的輕稀土元素(如鑭、鈰等)則大量積壓,造成結構性過剩,使得產品價值未能得到充分體現。具體來說,僅2014年我國淘汰的稀土開采和冶煉產能總量就高達10.371萬噸,涉及內蒙古、湖南等省份的28家企業。在資源回收方面,盡管稀土和稀散元素的回收技術已取得一定進展,但尚未形成有效的稀土資源回收利用產業鏈循環模式,行業規模較小。與此同時,關鍵礦產元素的供應鏈高度全球化,在當前國際地緣政治的動蕩背景下,戰略性礦產資源領域正經歷著資源民族主義的影響,對外依存度較高的礦產資源需預防海外政策的不可控性。
新型電力系統高質量發展的關鍵舉措
突破關鍵領域技術壁壘,鍛造能源科技自立自強
以核心技術突破筑牢系統根基,以智能決策體系提升運行效能,以多維安全機制保障可持續發展,協同驅動能源科技范式變革。
核心領域技術攻堅。加大新一代煤電升級關鍵技術研發,建議聚焦超超臨界發電與CCUS技術協同攻關,依托大型燃煤機組開展國產鎳基合金涂層工程驗證。分層布局長時儲能優化,優先突破液流電池的循環壽命瓶頸,加速攻關壓縮空氣儲能、重力儲能等新型長時儲能工程化應用研發。在示范園區集中推動“煤電-新能源聯合項目”,以耦合驗證破解單一技術經濟性障礙,以市場化收益反哺技術迭代。
智慧能源中樞系統構建。高靈活性電力系統的核心在于建立全網協同、數據驅動、主動防御、智能決策的新一代調控體系。構建數據-物理協同調控平臺,針對新能源出力及負荷波動等高新鮮度和低延時數據開發彈性優化算法,聯動新能源機組與傳統機組進行優化互補;建立AI安全校驗模塊,在調度模型中實時嵌入潮流穩定邊界與電壓約束;同步聯動電力市場出清規則,提升決策可信度。
電力系統韌性防護體系。物理層面,加強虛擬慣性技術的研發,引入靜態同步補償器(STATCOM)等電力電子設備,增強電網對電壓波動的適應性,提升電網的動態電壓支撐能力。信息層面,構建多層次信息安全防護體系,對智能終端采用動態身份認證與微隔離技術,結合區塊鏈實現數據篡改溯源。建立跨行業攻防推演平臺,模擬攻擊路徑并預置彈性防御方案。
創新要素協同配置機制,助推優質生產要素集聚
以推動全要素生產率提升為目標,系統研究能源電力領域的資本、技術、數據等要素及其優化組合躍升的內在機理,重點強化兩大支撐體系。
新型基礎設施支撐體系。優化加強電網主網架,補齊結構短板,夯實電力系統穩定的物理基礎,以及靈活數字電網的信息基礎。優選建設一批以“沙戈荒”地區為起點的大基地特高壓外送通道,同步建立省級電網輸電裕度動態評估標準,在負荷密集區部署柔性輸電裝置。同時,為提升配電網承載力和靈活性,解決受端電網“空心化”問題,需合理布局充電基礎設施,提高充電基礎設施與電動汽車發展協同度。
配電網與新能源融合發展體系。應率先構建配電網承載力評估及可開放容量預警體系,引導分布式新能源科學布局與就近消納。同步加快全國統一電力現貨市場建設,允許新能源企業動態調整中長期交易合同條款,提升資源跨時空配置效率。按可再生能源滲透率分級設定配電網過網費標準,激活分布式光伏“隔墻交易”市場化機制。探索碳金融衍生品對沖綠證環境價值重復支付風險,依托區塊鏈技術建立全國統一的新能源環境價值認證平臺,實施“證電合一”強制追溯機制,實現綠電生產、交易、消費全流程閉環監管。
重構現代能源產業體系,引領能源產業轉型升級
發揮好政府的“有形抓手”和市場的“無形抓手”共同培育和驅動現代化產業體系建設的作用。根據區域特性差異化完善相關體制機制,構建具有自組織進化能力的現代化能源產業體系,穩中有進助力產業深度轉型。
產業協同創新體系。實現技術“鏈式”集成。構建“鏈式韌性-標準互認-生態共創”三位一體的產業融通新范式,助力新型電力系統全要素生產率的提升。① 搭建產業鏈數字孿生平臺,基于區塊鏈智能合約技術建立供應鏈韌性評估體系,通過產業鏈圖譜識別斷鏈節點,在薄弱環節打造跨企業技術聯合體;② 建立智能電網與新能源接入的柔性標準轉化機制,允許頭部企業標準經第三方驗證后轉化為行業過渡性標準;③ 設計“基礎容量保底+增量收益分成”的階梯式分配模式,化解電力長周期投資與ICT行業快速迭代的矛盾,以提升產業鏈全鏈條創新能力和整體效益。
能源數字基座建設工程。攻克電力專用芯片、微型傳感器、先進電力通信等專用技術,提高能源系統數字技術的可觀、可測、可得水平。構建能源云數據共享平臺,打破信息數據孤島,實現能源生產、消費和市場數據的業務數據交互與綜合分析,以推動數字化能源管理系統的深化發展。
人才高地培育計劃。依托豐富的生產應用場景,在數字電網、新型電力系統規劃和運行控制、分布式智能電網、先進儲能、電碳耦合與能源經濟等領域形成一批應用型人才隊伍。制定合理的人才評價標準,定期進行綜合評價,全面細致量化復合型人才的工作業績及創新成果,持續推進動態調整。設計復合型人才激勵機制,有效調動復合型人才工作積極性,激發創新動能。
重塑綠色低碳轉型范式,助力能源綠色可持續發展
立足新型電力系統建設的新階段,需通過煤電價值重構、區域資源協同、礦產智慧治理三大戰略支點,打造兼顧安全保供與綠色轉型的能源發展范式。
煤電價值重構工程。應深刻認識煤電不僅是新能源的替代品,更是作為電力供應保障和系統調節的重要力量。建議構建煤電系統多維補償體系,將轉動慣量、調頻響應等安全參數納入輔助服務交易電力市場;推行差異化容量電價制度,對承擔基荷保障的機組給予容量補償,對靈活性改造機組實施階梯式獎勵;設立煤電-綠電協同發展基金,通過新能源項目碳減排收益反哺煤電機組調峰能力提升;制定煤電分類轉型目錄,將20%機組列為應急備用電源并延長運營期,同步綁定碳捕集技術改造要求。通過健全的市場機制和完備的政策手段破解煤電“安全價值難變現,轉型資金缺來源”的矛盾。
因地制宜優化資源協同利用。系統分析區域能源特性,并建立區域資源圖譜,基于西北高載能基地、西南水風光互補區和東部負荷中心,實施差異化開發策略,西北優先布局“風光+綠氫”源網協同項目,西南試點流域梯級儲能調峰補償機制,東部推行分布式智能電網與虛擬電廠聚合調度。實施“資源開發權—綠證—碳配額”聯動交易機制,同步將跨區綠電占比納入地方政府碳減排考核指標,形成資源優化配置的強效倒逼效果。
礦產資源智慧治理與綠色節約發展。構建“需求預測—智慧開采—循環利用—替代材料研發”全鏈條治理體系:建立稀土元素戰略價值分級清單,應用AI礦產需求預測模型動態調整戰略元素開采配額;推動礦產資源智能勘探開發,依托AI等先進技術,集成衛星遙感、地質構造等多源數據,提高關鍵礦產資源開采、鉆探、提純效率;構建循環經濟體系,加強廢舊電池回收與電子廢棄物分解全流程回收利用能力和二次資源利用產業引導,實現集中收集、科學回收,不斷擴大行業規模;設立替代技術攻堅專項,重點突破鈉離子電池、鐵基永磁體等替代技術的規?;瘧?。同時,應完善關鍵元素戰略儲備和貿易管控體系,對沖地緣風險,提升供應鏈、產業鏈一體化自主可控水平。
結語
新型電力系統的高質量發展是能源體系全局性、系統性的范式躍遷。在全球能源轉型和科技革命的雙重驅動下,新型電力系統正處于從概念提出到落地實施的關鍵變革期,需構建系統化的策略路徑,破解“安全保供-低碳轉型-經濟高效”的協同難題。我國作為全球最大能源消費主體,既面臨核心技術裝備自主化不足、跨產業協同壁壘固化等結構性挑戰,也將迎來能源產業結構重塑、搶占全球治理話語權的戰略機遇。因此,本文構建“科技-要素-產業-綠色”四位一體策略框架,以“小切口”解決“大問題”提出新型電力系統高質量發展的關鍵舉措,以期推動我國能源體系實現“規模擴張”向“質量變革”的跨越,構建兼具韌性、包容性與可持續性的現代能源體系,為全球能源可持續發展貢獻中國方案。
(作者:陳曉紅,中南大學商學院 湘江實驗室 湖南工商大學前沿交叉學院;李俊朋,中南大學商學院 湘江實驗室;劉詠梅,中南大學商學院 中南大學城市智慧治理實驗室。《中國科學院院刊》供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