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網/中國發展門戶網訊  服務消費作為推動經濟轉型升級、促進就業、提升居民生活質量的關鍵動力，在激發內需潛力、實現可持續發展方面意義重大。我國服務消費增長迅速，已成為經濟高質量發展的重要引擎。然而，隨著傳統服務消費提質需求與新興服務消費的不斷涌現，服務消費領域也面臨著結構升級的壓力與挑戰，正處于“量質齊升”的關鍵階段。我國服務消費存在的諸多“堵點”，本質上是經濟轉型期技術革命與制度演進不同步的結果，供給質量不均衡、區域與城鄉差距顯著、消費信息制約、監管與標準滯后等問題亟待解決?！吨腥A人民共和國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四個五年規劃和2035年遠景目標綱要》明確提出“發展服務消費，放寬服務消費領域市場準入，推動教育培訓、醫療健康、養老托育、文旅體育等消費提質擴容，加快線上線下融合發展”?！吨泄仓醒腙P于制定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五個五年規劃的建議》再次強調要“擴大優質消費品和服務供給，以放寬準入、業態融合為重點擴大服務消費”，將服務消費視為構建新發展格局的重要支撐。在這一背景下，破解服務消費結構性矛盾，對落實國家戰略、激發內需潛力具有迫切的現實意義。

本文以技術賦能全鏈條服務消費場景重構為主線，結合國家統計局、商務部及第三方平臺的最新數據，系統剖析服務消費領域的核心“堵點”，探索經濟提質增效的機制，并提出以新科技驅動新生態、以制度創新保障高質量發展的政策框架，旨在為破解服務消費結構性矛盾提供解決方案，為我國服務業供給側結構性改革、消費擴容提質提供理論支撐與決策參考。

我國服務消費現狀

服務消費指居民或企業為滿足非實物需求而購買的各類無形服務的經濟行為，其核心在于通過服務提供者的勞動、技能或資源創造價值，是一種非生產資產使用權的轉移。與實物消費不同，服務消費普遍具有無形性、即時性、差異性等特征，一般包括生活服務、公共服務、文化娛樂與休閑服務、知識與技能服務、數字服務、共享服務等多種形式。隨著技術的進步，如人工智能（AI）、5G通信技術的發展，以及消費的不斷升級，服務性消費的范圍持續拓展，個性化、數字化、高端化的服務需求加速釋放。我國服務消費呈現出規模擴張與結構升級雙輪驅動的快速增長態勢，成為現代經濟高質量發展的重要推動力。

服務消費對經濟增長貢獻率顯著提高

2024年我國居民人均服務消費支出13016元，占居民人均消費支出比重為46.1%，較2020年的42.6%提升3.5個百分點，同比增長7.4%，這一增速顯著高于商品消費的3.6%；同年，服務業增加值達到765583億元，對國民經濟增長的貢獻率為56.2%，拉動國內生產總值增長2.8個百分點。但服務業占國內生產總值（GDP）比重與高收入國家71.8%的平均水平相比，當前服務業對經濟增長的貢獻仍有較大提升空間，亟待通過結構性改革釋放潛力。2025年，服務消費延續良好表現，1—10月服務零售額同比增長5.3%，快于商品零售額同比增速；10月服務業商務活動指數為50.2%，比9月上升0.1個百分點，服務業經濟水平有所回升。

數字化服務消費滲透率快速提升

在線教育、遠程醫療、智能家居等新興服務消費在我國蓬勃發展，在政策支持與技術滲透的雙重推動下，用戶數量不斷增長，市場規模遠超傳統服務業。截至2025年6月，我國在線教育用戶規模達2.93億人，占網民整體的26.1%。國家智慧教育平臺注冊用戶突破1.64億，總瀏覽量超過613億，用戶覆蓋200多個國家和地區，成為世界上第一大數字教育共享平臺。全國互聯網醫院數量達到3340所，互聯網醫療用戶規模達4.18億人，占網民總數的37.7%，互聯網醫療市場規模達到4220億元。2024年，全球智能家居市場價值為845億美元，預計到2029年將增至1164億美元，復合年增長率為6.6%，預計亞太地區將以8.4%的復合年增長率實現最快增長。據工業和信息化部及通信業統計公報信息，2023年底我國智慧家居領域的蜂窩物聯網終端規模為2.65億戶，2024年底該規模已增至3.2億戶，同比增長超20%。

服務消費提質升級需求加速釋放

2025年春節假期，我國出游人數超過5億人次，春節檔電影總票房達到95.1億元，這些數據充分驗證了文化IP（知識產權）的乘數效應。中國私立中高端醫療市場規模呈現爆發式增長，以卓正醫療為例，作為私立中高端綜合醫療服務機構，其2022—2024年的年營收從4.73億元增長至9.59億元，年復合增長率達42.3%。根據國際南極旅游運營者協會（IAATO）的統計，2023—2024年，前往南極的游客總數達到122072人，其中中國游客為9384人，同比增長540.98%。盡管如此，在高端醫療、旅游、教育等領域，仍存在較大供需缺口，凸顯了我國服務消費在“量質齊升”過程中面臨的轉型壓力。

我國服務消費結構性矛盾凸顯

供需結構失衡：低端過剩與高端短缺并存

我國服務消費供給呈現出“兩端分化”的特征，低端服務供給過剩與高端服務短缺的矛盾十分突出。58同城公司發布的《2024新職業新生活新服務報告》顯示，2021—2024年，超過50個新職業在58平臺上快速成長，涵蓋平臺服務、生活服務、數字經濟和智能制造四大領域。2024年，護老保姆需求同比增長21%，育兒嫂需求同比增長23%，兒童成長陪伴等高端家政需求同比增長34%，三四線城市的家政服務訂單同比增長2倍以上，下沉市場正逐漸成為拉動家政消費增長的重要力量。但是，培訓不足、待遇較低，以及社會認可度不高，已成為制約該行業發展的痛點。在醫療領域，依據國家衛生健康委員會發布的《2023年中國衛生健康統計年鑒》，占全國醫院總數約8%的三甲醫院，集中了全國72%的三級醫院醫師、65%的高端醫療設備（如核磁共振成像MRI、正電子發射斷層顯像PET-CT），以及80%的科研經費，而基層醫療機構的服務利用率卻不足40%。這種結構性失衡導致消費者面臨“有需求無供給”與“有供給無需求”的困境，抑制了服務消費升級的潛力。

區域與城鄉差距：數字鴻溝加劇服務可及性分化

區域之間及城鄉之間的服務消費水平存在顯著差距，數字化滲透程度的差異是造成這一現象的核心原因。2024年，我國農村居民人均服務消費支出僅為城鎮居民的46.4%，其中教育文化娛樂支出為城鎮居民的54.6%，醫療保健支出僅為城鎮居民的68.8%。從基礎設施建設來看，截至2024年底，我國5G通信基站數達425.1萬個，東、中、西部地區5G通信基站數量分別為200.7、109.4、115萬個，東部省份5G通信基站密度（每萬人基站數）是中部省份的1.187倍、西部省份的1.096倍。2023年度中國教育統計數據顯示，鄉村小學和初中無線網絡覆蓋率分別為73.78%和76.65%，分別低于城區9.35和6.30個百分點；網絡多媒體教室占比為62.86%和69.63%，分別低于城區23.99和12.85個百分點，城鄉學校數字化環境差距較大，且城鄉教師的數字化應用水平也呈現顯著的差異。這種差距使得中低收入群體難以享受到均等化的服務，形成了“數字福利鴻溝”，制約了內需釋放的普惠性。

消費信息制約：信息不對稱削弱市場信任

服務消費具有非標屬性，且信息透明度較低，這導致了供需匹配效率低下。江蘇省消費者權益保護委員會的調查顯示，在2023年的家政服務投訴中，35.9%的受訪者遭遇過虛假宣傳，45.9%反映家政服務從業人員缺乏資質，29.4%的投訴涉及健康隱患問題。在旅游領域，“大數據殺熟”現象較為嚴重。2023年的在線旅游輿情報告顯示，“大數據殺熟”問題在數據問題類別中的占比超過10%，消費者對價格差異的質疑頻繁出現。數據顯示，2024年黑貓投訴平臺在線旅游代理（OTA）領域的投訴量超過17.4萬件，相較于2023年增長了7.13%。其中，機票和酒店民宿的投訴較為集中，主要涉及價格不透明和規則不合理等問題。數據壁壘進一步加劇了這些矛盾，由于跨部門服務消費數據共享率較低，消費者評價信息分散，“信息孤島”與算法“黑箱”的存在增加了消費者的決策成本，抑制了潛在需求向實際消費的轉化。

監管與標準滯后：制度演進跟不上技術迭代

新興服務領域的監管框架明顯滯后于技術創新的演進速度。這一顯著的時差效應引發了一系列擾亂市場秩序的亂象，以及潛在的合規風險。盡管《國務院辦公廳關于促進平臺經濟規范健康發展的指導意見》明確提出“創新監管理念和方式，實行包容審慎監管”，但新興服務領域仍面臨監管框架滯后于技術創新的問題。由中央辦公廳和國務院辦公廳印發的《提振消費專項行動方案》雖強調“健全消費品和服務消費標準體系”，但目前共享醫療、共享充電等細分領域尚未形成統一行業標準，反映出政策落地與產業實踐的協同不足。自“雙減”政策全面實施以來，在線教育行業對資質審核工作進行了全面強化。但對于AI教學、虛擬現實課程等前沿高階應用領域，仍然缺乏一套科學、統一且行之有效的教學質量評估標準，難以對相關教學活動的質量和效果進行客觀、準確的衡量。隨著數字技術的飛速發展，智慧旅游、虛擬現實（VR）和增強現實（AR）等新興業態應運而生。這些技術驅動的創新服務模式在市場上發展迅速，往往在相關行業標準制定出臺之前，便已實現了大規模的市場拓展和應用。這種發展的不平衡性導致在實際運營過程中，出現了權責界定模糊不清的情況，給市場的規范管理帶來了挑戰。

此外，監管碎片化問題在新興服務領域表現得尤為突出。由于服務業的業務范疇廣泛，涉及多個部門的職責交叉，在政策協同方面面臨著較高的協調成本。以網約車行業為例，該行業需同時滿足交通運輸、公安、網信等7個部門的嚴格監管要求。具體而言，車輛資質審核由交通運輸部門負責，司機背景審查由公安部門負責，數據安全保障則由網信部門負責。這種多部門協同監管的模式，雖然有助于保障行業的規范運營，但也使得企業在合規經營方面的成本大幅攀升。綜上所述，標準制定的滯后，以及監管體系的不完善，使得新興服務領域的市場在一定時期內處于“野蠻生長”的狀態。這不僅增加了消費者在維護自身合法權益時的難度，也給企業的合規經營帶來了沉重的成本負擔，對行業的可持續發展構成了潛在威脅。

探索：新技術驅動服務消費生態重構

調研發現，借助科技賦能，我國服務消費生態有望實現從“規模擴張”到“質效共進”的范式升級，為解決供給質量不均衡、區域與城鄉差距、消費信息制約、監管與標準滯后等結構性矛盾提供有效途徑。

AI驅動供需精準匹配與質量升級

利用AI與大數據技術，能夠重構服務供給端的效率與質量。生活服務類平臺運用AI推薦算法，對消費者的偏好進行動態分析，加快信息匹配，為消費者節省時間和精力，并提供更多個性化選擇，契合國務院《“十四五”數字經濟發展規劃》提出的“打造智慧共享的新型數字生活”的政策導向。例如，“58到家”平臺搭建起“家政經紀人共享網絡”：消費者于線上提交需求后，經紀人會即刻響應，達成“一分鐘快速跟進、一小時內給予反饋、一天完成阿姨匹配、一周內退款到賬”的優質服務承諾；若消費者對服務不滿意，能夠隨時申請退款。此外，該平臺還借助“58智慧家政系統”，實現了智能派單與智能管理。這一系統將家政勞動者的平均接單距離減少了60%，接單數增加了45%，使商家的經營效率提升30%以上。在技術的賦能下，低端過剩產能將逐漸被智能化工具替代，高端服務的供給能力將得到系統性增強，推動供給結構向“優質優價”轉變。

“5G+物聯網”構建普惠服務網絡

以5G通信和物聯網技術為基礎，能夠打破地理限制，實現服務資源的均等化配置。在醫療領域，基層AI輔助智慧醫療系統對促進縣域醫療信息一體化、推動優質醫療資源下沉發揮了重要作用。據江西省衛生健康委介紹，江西省基層AI輔助智慧醫療系統在全國率先實現基層醫療機構運用全覆蓋，2024年1月上線至今，已在江西省154家縣直醫療單位、2159家鄉鎮衛生院（社區衛生服務中心）、20769個村衛生室（社區衛生服務站）投入使用，顯著提升了基層醫療服務能力；北京電子數智科技有限責任公司攜手中日友好醫院，共同推出了針對醫療領域的“櫻智大模型”，將平均診療時間縮短了20%，誤診率降低了15%，病歷書寫效率提升了75%、質量提升了45%，為醫療行業的智能化升級樹立了新的標桿。

“區塊鏈+場景創新”構建可信消費生態

借助區塊鏈與隱私計算技術，可以打破“信息孤島”，提高市場透明度。中國信息通信研究院在《區塊鏈白皮書（2023年）》中指出，2020—2023年，國產區塊鏈產品在市場中占據了主導地位，其自主生態也在穩步發展與壯大，2023年國產區塊鏈產品在國內市場的占比已達84%。同時，區塊鏈技術朝著高擴展、高性能和高安全的方向不斷發展。重慶易保全網絡科技有限公司旗下的“保全鏈”作為區塊鏈電子數據存證平臺，開創了“區塊鏈+司法+電子數據存證”的新模式。它融合了區塊鏈技術與自主發明專利，聯合了公證處、司法鑒定所、仲裁委、互聯網法院、版權保護中心等20多家權威機構共同發起，是一個對外開放的聯盟區塊鏈平臺，實現了跨部門數據的可信共享。此外，智能合約作為基于區塊鏈技術的應用之一，應用場景廣泛，潛力巨大。其透明性和自動化執行的特性，有望為信用評價提供技術支持。在技術的重構下，服務消費將從“經驗決策”轉變為“數據決策”，降低信任成本，促進潛在需求轉化為實際消費。

“大數據+AI”構建動態治理框架

依托監管科技來推動制度的適應性變革與創新。監管科技作為金融科技體系中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其核心在于將大數據分析、AI技術、區塊鏈技術、云計算服務和機器學習算法等一系列新興前沿技術，深度融合并應用于金融監管的實際場景之中。其主要目標在于助力金融機構以更高的效率滿足各類監管合規要求，同時幫助監管機構顯著提升監管工作的效能，并有效降低監管工作所產生的成本。監管科技的成功應用正契合《國務院關于加強數字政府建設的指導意見》中“大力推行智慧監管，提升市場監管能力”的要求。山東日照市交通運輸綜合執法支隊通過科技賦能，構建了“智慧云執法”模式，具體包括繪制多維交通專用數字孿生地圖（“一圖”）、建設交通綜合執法時空數據庫（“一庫”）、搭建交通運輸時空大數據預警分析平臺（“一平臺”），實現了交通執法要素的可視化、檢查的精準化和公路產權管理的數字化。司法領域，杭州互聯網法院充分發揮區塊鏈智能合約的獨特優勢，對海量的數據信息進行深入分析，以此來輔助司法裁判工作的標準化進程。截至2023年8月，該法院的司法區塊鏈平臺上鏈數據超67億條，知識產權侵權糾紛發生率下降約26%，金融機構借款逾期率同比下降9.3%。由先進技術所驅動的“監管-標準-司法”閉環體系，為服務業實現高質量發展提供了堅實可靠的制度支撐和保障。

啟示：以制度創新保障服務經濟高質量發展

為了系統性地破解服務消費結構性矛盾，需要構建“技術賦能-制度適配-生態協同”三位一體的政策框架，重點從4個方面推進制度創新。

構建服務標準分級體系，破解供給質量不均衡。建立“基礎+高端”的服務認證體系。建議對標《國家標準化發展綱要》關于“建立健全服務業高質量發展標準體系”的要求，參照《提振消費專項行動方案》中“推行服務質量認證制度”的規定，制定《服務業質量分級國家標準》，對家政、醫療等領域實施星級分級認證，并強制要求平臺公示資質等級。設立高端服務專項扶持基金。對符合標準的高端醫療機構、職業培訓機構給予稅收減免和研發補貼，加快填補高端服務領域的缺口。

實施“數字基建均衡計劃”，縮小區域與城鄉差距。開展中西部“新基建攻堅行動”。加大中央財政支持力度，專項用于中西部地區5G通信基站、冷鏈物流中心的建設，目標是到2030年實現縣域5G通信覆蓋率達到100%，鄉鎮智能倉儲覆蓋率達到80%。推行“數字服務下鄉補貼”政策。對在農村地區提供遠程醫療、在線教育服務的企業，按照服務人次給予每單5—10元的財政補貼。

搭建全國服務消費數據中樞，破除信息壁壘。建設“國家服務消費數據共享平臺”，打通國家衛生健康委員會、文化和旅游部和交通運輸部等10個部門的數據接口，運用聯邦學習技術實現跨域數據融合，計劃在2030年之前完成醫療、教育、旅游三大領域的數據互通。強制推行服務過程全鏈路存證。通過立法要求在線醫療、家政等平臺將服務協議、履約記錄進行上鏈存證，消費者可通過統一端口進行查詢。

創新敏捷監管與標準協同機制，破解監管滯后與碎片化。建立以技術驅動、動態更新為核心的“監管沙盒”機制，授權地方在旅游、數字健康、在線教育等新興服務領域開展合規創新試點。建議由國家市場監管管理總局牽頭，聯合國家標準化管理委員會、工業和信息化部等，按季度發布《新興服務領域標準與監管動態指南》，明確如AI教學、VR旅游等前沿業態的權責邊界與合規指引。同時，推行“部門協同一張表”，在網約車、互聯網醫療等領域明確各部門監管職責與接口，推動建立跨部門數據共享和聯合檢查平臺，實現“一次檢查、結果互認”，降低企業合規負擔與監管重疊成本。

（作者：楊越、吳德勝，中國科學院大學玉泉智庫?！吨袊茖W院院刊》供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