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華社東京2月4日電 新聞分析｜日本挖到的深海稀土泥是否具有開采可行性

新華社記者錢錚 胡曉格

日本海洋研究開發機構等2日宣布，正在日本最東端南鳥島附近海域進行稀土泥采掘試驗的“地球”號深海探測船已成功挖掘到含稀土的海底淤泥。

專家普遍對深海采礦作為稀土供應來源的前景表示出審慎態度，認為南鳥島附近海域稀土資源開采面臨技術、成本與環境影響等多重制約，是否具有工業化價值仍待評估。

急于擺脫“稀土焦慮”

海洋研究開發機構的“地球”號探測船1月12日從靜岡縣清水港出海，赴南鳥島周邊日本專屬經濟區實施“稀土泥采掘系統連接試驗”?！暗厍颉碧?月17日抵達南鳥島附近海域，30日開始首次稀土泥回收作業，2月1日凌晨首批稀土泥已輸送至船上。

稀土元素是17種金屬元素的總稱，因其獨特的光學、磁學和化學性質，被譽為“工業維生素”，廣泛應用于新能源、新材料、航空航天、電子、軍工等領域，是現代工業中不可或缺的關鍵戰略資源。

長期以來，日本稀土供應完全依賴進口，因此試圖實現稀土來源多元化。據英國《經濟學人》雜志報道，曾有兩家日本企業聯手收購了澳大利亞萊納斯稀土公司大量股份，但直到2025年10月，首批來自該公司礦區的重稀土產品才運抵日本。

萊納斯稀土公司礦區產出的稀土原料大多在馬來西亞加工。日本瑞穗銀行數據顯示，2020年至2024年，馬來西亞出口日本的稀土產品均價大幅高于其他國家的同類產品。報道指出，生產軍工產品的企業可能愿意支付這一溢價，但在競爭激烈的消費者市場，相關企業可能不會這樣做。

此次“稀土泥采掘系統連接試驗”是日本所謂“戰略性創新創造項目（SIP）”的一環。日本政府稱，該試驗是日本朝著“國產稀土產業化邁出的最初一步”。

南鳥島位于東京東南方向1800多公里處。據東京大學研究團隊估計，南鳥島附近海底蘊藏著超過1600萬噸稀土資源，理論上“可滿足全球數百年的需求”。海洋研究開發機構稱，如果進展順利，將于2027年2月開始稀土泥正式采掘試驗。

開采面臨哪些難點

本次試驗使用的是封閉型循環方式的稀土泥采掘系統，是由采掘海洋石油和天然氣所用泥水循環系統加上獨有技術形成。任務團隊將采掘稀土泥所需的吸泥管及相關設備從“地球”號探測船向近6000米深的海底逐節連接并下放，以驗證使采礦機貫入海底的系列操作。

盡管人類已進行廣泛的海底勘探，但迄今并未真正實現從海底大規模商業化開采金屬。專家指出，對深海稀土泥進行商業化開采技術挑戰大、經濟效益低，未來數年內恐難以形成規?；┙o。

中國科學院海西研究院廈門稀土材料研究中心研究員楊帆接受新華社記者采訪時表示，日方用相關方法開展短期科考試驗是可行的，但在后續產業化和長期服役過程中，相關裝置設備須承受極端水壓和強腐蝕環境，對采礦裝置與吸泥管的連續穩定運行要求極高。此外相關設備能耗也與開采資源價值不相匹配。

楊帆還說，南鳥島附近海域稀土泥成分復雜，而日本當前稀土分離工藝距國際先進水平存在代差，不論是產品的供應量、成本還是品質，在較長時期很難滿足其國內需求。

在成本方面，據日本經濟產業省早期測算，在尚未形成規?；a情況下，深海稀土礦物僅開采成本就可能高達每千克50至100美元，部分情況下甚至超過150美元。此外，“地球”號探測船運營費用每年高達100億日元（約合6400萬美元），這進一步推高總體成本。

環境影響不容忽視

海底稀土礦產開采對深海生態系統的影響也是未知數，可能對底棲生物群落和深海生態造成不可逆擾動。楊帆認為，盡管海底稀土泥的放射性水平普遍低于陸地礦床，但并非零風險，大規模翻動海床對漁業資源和海洋生態的沖擊不容忽視。

據澳大利亞廣播公司網站報道，不少環保組織和太平洋國家指出，海底采礦可能破壞海洋生物棲息地、污染食物鏈，還可能產生大范圍沉積物羽流等，他們對這些問題表達了強烈擔憂。

還有專家認為，需關注稀土泥提煉過程中的環境影響。東京大學教授岡部徹對日本媒體說，如何處理精煉稀土泥過程中產生的大量廢棄物，這一問題還無法得到解決。

專家表示，南鳥島稀土開采目前只是一項技術示范工程，而非具有明確商業前景的產業項目。即便未來實現有限商業化嘗試，也將高度依賴國家財政補貼，難以依靠市場競爭力實現可持續開采。在荷蘭咨詢機構阿達馬斯商情公司研究助理詹姆斯·特庫恩看來，在最理想的情況下，深海稀土礦開采也“只能成為一種小規模供應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