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年說馬

圖①:青海都蘭熱水墓群2018血渭一號墓出土騎射形金飾片。
圖②:河南安陽殷墟婦好墓出土玉馬。
圖③:陜西西安南郊何家村出土唐舞馬銜杯紋銀壺。
在十二生肖中,“馬”顯得尤為特別。作為人類的親密伙伴,沒有哪種動物像馬一樣,寄寓了昂揚不屈、勇往直前、自由獨立、吉祥卓越等諸多精神文化和情感內涵,并曾如此深刻地影響了人類文明史的進程。丙午馬年,本版邀請考古、文博、古文字、非遺等領域的專家,從不同視角分享馬的“前世今生”,并為大家送上馬年的美好祝福。
——編 者
馬的“逆襲”史詩
呂 鵬

陜西眉縣出土的青銅盠駒尊。

遼寧北票馮素弗墓出土北燕鎏金木芯雙馬鐙。
以上圖片均為呂鵬提供
農歷丙午馬年翩然而至,“龍馬精神”“馬到成功”等美好祝愿廣為傳頌。馬,早已超越了動物范疇,化作一個凝聚著勇氣、進取與祥瑞的文化符號。然而,你可曾想過,這份尊崇并非與生俱來?在漫長的歲月里,馬的角色經歷了從“盤中餐”到“座上賓”再到“國之重器”的逆轉。今天,讓我們跟隨考古發現,翻開這部寫在馬骨標本和馬形文物上的“逆襲”史詩。
故事的開端,馬并非人類的朋友。距今5600萬—5000萬年前,馬的始祖“始祖馬”在北美森林中漫步,體形僅如狐貍。隨著氣候劇變,草原擴張,它們開始了偉大的“自我改造”:腿變長、腳趾融合成堅硬的單蹄、脊椎進化得如弓般富有彈性,最終成為草原上的速度王者。然而,這身“史前黑科技”并未使其免于成為人類的獵物。在距今4.5萬年前的山西峙峪遺址,考古學家發現了大量帶有砍砸痕跡的普氏野馬骨骼,它們是“馬肉自助餐”的明證。歐洲拉斯科洞窟的壁畫上,野馬更是原始獵人圍攻的焦點。彼時,人與馬的關系簡單而殘酷——純粹的食物鏈上下級。
歷史的轉折點,大約發生在距今5500年前的哈薩克斯坦北部波泰(Botai)遺址。在這里,考古學家發現了最早的馴化馬匹的證據——大量的馬骨、馬骨制成的魚叉、帶有馬奶殘留物的陶片、帶有刻紋的馬骨。這意味著,人類不再只是追逐和獵殺野馬,而是開始掌控并馴化馬。
這次馴化,很可能最初只是為了獲取穩定的肉、奶資源。但人類很快發現了馬的更大潛能:它們力量強大,能負重致遠;它們天性服從等級,易于管理。馬,開始從“移動糧倉”向“多功能工具”轉變。隨著馴化技術的傳播,家馬在距今4000年前出現在中國西北地區,或沿著黃河流域自西向東,或自歐亞大草原自北向南,最終,于距今3300年前進入中原文明的視野。
當馬拉著車駛入中原,它的命運便與王權、禮制緊緊綁在了一起。在河南安陽殷墟遺址,考古發現了中國最早、最成熟的馬車實物:兩馬一車,18根輪輻,工藝精湛。在今天的殷墟博物館中,不同形制的車馬坑以一個展廳的形式集中展示。甲骨卜辭中,商王武丁的田獵與車馬事故被鄭重記錄,馬與車成為王權儀式、狩獵與祭祀的核心。
到了周代,馬的地位被禮制系統推至高峰。河南洛陽“天子駕六”車馬坑的發現,實證了“天子駕六,諸侯駕五,卿駕四,大夫三,士二,庶人一”這一周代車馬等級制度的核心規定;馬牲與狗牲的組合,正是成語“犬馬之勞”的歷史源頭。馬匹數量成為國力的標尺,“千乘之國”“萬乘之尊”成為衡量霸業的詞語。西周“執駒禮”(為兩歲幼馬舉行的成年儀式)被銘刻在國寶青銅盠駒尊上,顯示國家已對馬匹資源進行制度化管理和珍視。
然而,依賴戰車的“貴族戰爭”在機動靈活的游牧騎兵面前,逐漸顯露出笨拙。戰國時,趙武靈王“胡服騎射”,拉開了中原軍事全面革新的序幕,騎兵開始取代戰車成為戰場新銳。新疆哈密地區的石人子溝遺址和西溝遺址中,戰國晚期到西漢早期馬骨脊椎上的病變痕跡,同樣留下了被人騎乘的歷史印跡。
真正讓騎兵蛻變為戰場主宰的,是一項劃時代的發明——馬鐙。南京丁奉(卒于公元271年)家族墓中出土的一件釉陶騎馬俑上,考古學家驚喜地發現了世界上最早的馬鐙(單邊馬鐙)形象。隨后,南京東晉王氏墓出土了最早的雙鐙陶馬,遼寧北燕馮素弗墓則出土了精美的鎏金木芯雙馬鐙實物。
這條完整的考古證據鏈表明,中國在魏晉時期完成了從單鐙(輔助上馬)到雙鐙(穩定騎行)的革命性創造。雙腳有了支撐,騎士得以解放雙手,穩定地操控弓箭、長矛,人馬真正合為一體。重裝騎兵(甲騎具裝)由此興起,成為冷兵器時代的“坦克”。李約瑟稱馬鐙為“中國靴子”,它帶來的軍事優勢,隨著絲綢之路深刻影響了歐亞大陸的戰爭形態。
唐代,馬政達至巔峰,國家牧場養馬曾達70萬匹。昭陵六駿、三彩馬、舞馬銜杯紋銀壺,無不映射著那個開放自信、馬影奔騰的時代。馬不僅是戰備,更是絲路來的“進口奢侈品”和社會時尚的寵兒。明清雖初重馬政,但農耕擴張、財政壓力最終導致官營牧場萎縮;直至1860年八里橋之戰,清軍騎兵在近代火炮前悲壯沖鋒,標志著馬在軍事上的主宰時代黯然落幕。
當馬退出戰爭與運輸的主舞臺,它在文化中的象征意義卻愈發璀璨??脊虐l現的每一具馬骨、每一件馬俑、每一套鞍鐙,都是這部“逆襲”史詩的一個章節。它們告訴我們,馬的傳奇,是一部從被動馴化到主動賦能、從服務物質到升華精神的文明協作史。在又一個馬年到來之際,當我們互?!榜R到成功”時,我們不僅在祈愿順利,更是在致敬這位用蹄印陪伴并深刻塑造了人類文明進程的古老伙伴。它的“逆襲”,映照著人類文明演進波瀾壯闊的歷程。
(作者為中國社會科學院科技考古與文化遺產保護重點實驗室副主任)
昭陵六駿盼團聚
霍宏偉

昭陵六駿石刻之“颯露紫”。
霍宏偉供圖
2012年2月,當我第一次來到美國費城賓夕法尼亞大學考古學與人類學博物館中國廳時,看到大唐昭陵六駿之兩駿石刻颯露紫與拳毛騧,立刻被兩駿的體量與神韻深深震撼。歷經1300余年的歲月滄桑,它們依然煥發著旺盛的生命力,仿佛能夠感受到它們對回歸故土的渴望。我的腦海中自然浮現出了南宋詞人辛棄疾的名句“西北望長安,可憐無數山”。
昭陵是唐太宗李世民的陵墓,位于今陜西省禮泉縣東北的九嵕山上。六駿是李世民統一天下、轉戰沙場時所騎的六匹戰馬,分別為“拳毛騧”“什伐赤”“白蹄烏”“特勒驃(亦作特勤驃)”“青騅”“颯露紫”。李世民為彰顯他在創建唐王朝中的戰功和追念在戰爭中出力的良驥,于貞觀十年(636年)詔令雕刻六駿石像,他親自撰寫贊文,初唐著名畫家閻立本繪制藍本,閻立德主持依形復刻于石上,書法家歐陽詢書丹,殷仲容刻石,堪稱“五絕”。昭陵六駿代表了唐代陵墓石刻的最高水平,在中國美術史上具有重要地位。
六駿立于昭陵陵園最北端的玄武門東、西廡廊,對稱排列,總體呈階梯狀,由北向南漸次升高。在六駿形象的雕刻方面,充分運用了立體的造型語言,馬身較為平整光滑,形成塊面突起。石馬身上雕刻的鞍、鐙,僅具有示意性作用,更側重于突出馬的自然狀態。六駿石刻是半立體的高浮雕,需要依靠光影來呈現作品的明暗效果,盡可能突出外輪廓線,從而顯得形象厚重。如拳毛騧腹部下面的邊緣線陰影較重,感覺略黑,其他部位為灰色,馬毛、顏色似乎都能感覺到。
昭陵六駿石刻反映出極高的藝術水準。六駿石刻應該是由一個創作團隊集體完成。六駿姿態不同,颯露紫為立馬,拳毛騧、特勒驃呈行走狀,白蹄烏、青騅及什伐赤為奔跑狀。從保存情況來看,拳毛騧雕刻得較為精細,造型圓轉、細膩,而颯露紫石刻中戰馬的造型更加樸拙一些。唐人制作六駿石刻之時,呈現出來的是一種圓熟美;歲月侵蝕的痕跡,讓石刻局部殘損,或隱或現,粗獷美、殘缺美躍然而出。
昭陵六駿石刻對后世產生了深遠影響。北宋蘇軾在看到昭陵六駿拓片之后,寫有一首詩,最后四句為:“功成鏘八鸞,玉輅行天街?;臎稣蚜觋I,古石埋蒼苔?!苯鸫w霖《昭陵六駿圖》依據石刻而繪,既忠于原作,又繼承唐宋畫馬技法,通過遒勁筆法和精微設色,將六駿刻畫得更加生動自然。明代孤本方志《崇禎醴泉縣志》收錄有昭陵六駿線圖及贊文。魯迅《看鏡有感》一文曾談起昭陵六駿,認為漢人的墓前石獸多是羊、虎、天祿、辟邪,而長安的昭陵上卻刻著帶箭的駿馬,其創作手法簡直前無古人。
遺憾的是,民國之初,昭陵六駿從大唐皇帝陵墓建筑上的石刻紀念碑淪落為不法分子的贓物,其中兩駿“颯露紫”“拳毛騧”1914年被盜運出國,成為古玩商手中牟取暴利的商品,最終收藏于美國賓夕法尼亞大學考古學與人類學博物館。所幸其余四駿在外送途中被追回,先存于陜西省圖書館庫房,1949年移至西安碑林博物館收藏至今。
颯露紫原為西面第一駿,以浮雕形式表現丘行恭為其拔箭的場景,是六駿中唯一帶有人物的,也是保存最完整的作品。據《舊唐書》記載,李世民與王世充在洛陽邙山的一次交戰中,戰馬“颯露紫”中箭受傷,隨從的將軍丘行恭把自己的坐騎讓與李世民,自己一手牽著受傷的“颯露紫”,一手持刀突陣而出?;氐綘I地,丘行恭為“颯露紫”拔出胸前的箭之后,“颯露紫”就倒下去了。李世民為了表彰丘行恭拼死護駕的戰功,特命將拔箭的情形刻于石屏上。中箭后的“颯露紫”垂首偎人,眼神低沉,臀部稍微后坐,四肢略顯無力,劇烈的疼痛使其全身顫栗。這種救護之情,真乃人馬難分,情感深摯。
1925年7月14日,梁啟超奮筆疾書,給留學美國費城賓夕法尼亞大學的兒子梁思成寫回信。從兒子的來信中得知,昭陵六駿中的兩駿已流落美國,讓他十分震驚:“昭陵石馬怎么會已經流到美國去,真令我大驚!那幾只馬是有名的美術品,唐詩里‘可要昭陵石馬來,昭陵風雨埋冠劍,石馬無聲蔓草寒’,向來詩人謳歌不知多少。那些馬都有名字,是唐太宗賜的名,畫家雕刻家都有名字可考據的。我所知道的,現在還存四只(我們家里藏有拓片,但太大,無從裱,無從掛,所以你們沒有看見。)……若在別國,新聞紙不知若何鼓噪,在我們國里,連我恁么一個人,若非接你信,還連影子都不曉得呢??蓢@,可嘆!”
期待昭陵兩駿早日回歸中國。
(作者為中國國家博物館研究館員)
從漢畫像看馭馬經
王仁湘

河南新野出土的漢畫像磚上,馭者手舉鞭子作指揮狀,似乎在訓練馬駒跟車行進。
王仁湘供圖
漢代畫像石和畫像磚的內容包羅萬象,是記錄漢代社會生活的歷史畫卷。馬與馬車對于漢代之重要,從許多地方出土的漢畫像石和畫像磚上可以觀察出來,“寶馬香車”“風馬云車”這些詞都是生動的描述。
漢代因交通和戰事的進展,對于馬匹有急切的需求。漢時騎馬乘車,代表著一個人的身份?!稘h書·董仲舒傳》說:“乘車者,君子之位也;負擔者,小人之事也”。但即便是坐車,也可以通過車型和牲畜的不同劃分出不同的等級與身份。漢初只有宰相能坐牛車,皇帝可以乘四匹馬駕的高車,但起初要找到四匹同色的馬都很困難。隨著社會生產力提升發展,馬匹存量驟增,至漢武帝時僅在長安就養有40多萬匹,處處都能見到走馬行車的景致,貴族階層中養馬、愛馬的風氣尤盛。漢代貴族用車按乘坐者的姿勢分為駟馬高車和駟馬安車,前者是立乘,后者是坐乘。駟馬高車上豎有遮陽避雨的傘蓋,屬上等車乘。
漢畫上見得最多的車馬出行圖屬于社會生活類。這些馬體態肥碩健壯,小頭細腿大蹄,頸胸臀飽滿,或奮力疾馳,或昂首嘶鳴。畫像磚上的馬造型相似,因為便于表現浮雕效果顯得更加細膩生動。漢明帝劉莊的馬皇后有一句話“車如流水,馬如游龍”,說的就是她見到的都城中的車馬盛況。元狩三年(前120年),漢武帝獲得敦煌渥洼水神馬。太初四年(前101年)貳師將軍李廣利征大宛,獲大宛汗血馬,稱曰“天馬”。漢武帝興頭一來,作《天馬歌》云:“天馬徠,從西極,涉流沙,九夷服?!痹跐h武帝眼里,這天馬成了國運昌盛的象征。
馬的性格比較剛烈,騎乘與車駕都需進行專門的調教訓練。西漢戴圣編錄的《禮記·學記》云:“良冶之子,必學為裘;良弓之子,必學為箕;始駕馬者反之,車在馬前。君子察于此三者,可以有志于學矣?!边@里闡述的是循序漸進的學習方法:冶鑄工匠之子必先學習皮裘縫制之法,制弓工匠之子必先學習簸箕編織,說明技能要從初級環節逐步積累。而“車在馬前”是說,剛開始學習駕車的幼馬,須在車后跟著行走,與駕車時大馬在車前正好相反。該成語比喻小馬通過他人指導更容易掌握技能,強調循序漸進的學習規律。
有意思的是,我們在漢畫像磚上,似乎發現了一個“車在馬前”的寫實畫面。河南新野出土的一方畫像磚,畫面上有一輛大車,車廂左右分立兩位馭者,車后是四匹活潑的小馬駒,馬駒歡快地左顧右盼,蹦蹦跳跳。兩馭者手舉鞭子正作指揮狀,似乎在訓練馬駒跟車行進。文與圖并見,圖伴文共存,圖文同釋。這樣看來,車在馬前,這道理本是漢代馭馬人或是更早時代的經驗之談。
象形字“馬”的變遷
李守奎


漢字中的象形字并不多,因為有形可像才能“象形”,日月山川、草木魚蟲、牛馬犬豕等等加起來也就二三百個,但它們是漢字的根?!榜R”作為常用字,自古及今都在高頻應用,作為字符構字能力也非常強——騏驥駿驕,《說文》馬部字多達115個,其中的“馬”都表意;當然,媽嗎碼罵,古今以“馬”表音的字也很多。從一個“馬”字的演變歷程,就可以窺見漢字發展的面貌。
“馬”最初是個地道的“象形字”,但從商代就開始越來越不象形了。
戈銘的“馬”亦圖亦文,就是現實中馬的如實描繪,立耳圓目,厚唇寬頜,頸有長鬣,曲脊鼓腹,蹄足著地,長尾下垂,只要見過馬的人,一眼就能識別。到了??組甲骨文,不僅變成線條勾勒,而且正常的立馬成了頭上尾下,足不著地的懸空形象,蹄足變成了圓圈,但“象形”的意思還在。到了何組的“馬”字,頭部特征全部消失,合并簡化成一個“目”,足與腿簡化為斜出的兩筆,頸、脊、腹、尾簡化為下垂的一筆,長鬣有的延伸到了背部,有的與身體分離,如果沒有專門的訓練,已經很難讓人認出是“馬”了。但作為文字,那幾筆鬣毛就可以與其他動物區別開來。
3000多年前甲骨文“馬”字的這些變化,實際上已經把漢字發展史上的一些主要問題都涵蓋了。
馬戈上的“馬”太象形了,這是團塊與線條構成的圖畫,無法分解出筆畫,也沒有上下文的語境,說它是文字,證據不足。它和文字有聯系,是象形字的來源,稱之為“前文字”更符合事實。
圖畫經過線條化,就逐漸變成了文字。文字由筆畫構成,筆畫是文字與圖畫相區別的形式標志。從落筆到提筆形成的痕跡就是一筆,或稱一畫,??組甲骨文的“馬”字大約有20畫,何組的“馬”經過簡化筆畫減半,剩下十來畫,簡化的結果就是把象形字變得不象形了,漢字的記號化過程從甲骨文就開始了。
圖畫追求藝術的逼真,越精細越好;文字追求書寫的簡便,越簡單越好。文字的主要功能是記錄語言,只要形體彼此能夠區別,一切細節都可以忽略,在書寫過程中自然而然就開始簡化。每個書寫者都可以有自己的簡化方式,一旦沒有國家語文政策的規范,就會一字多樣,異體泛濫,戰國時期的“馬”字列國各不相同,造成識別與交流的障礙,秦始皇統一中國,六國古文異體被廢除,“馬”字就呈現出下面的發展譜系。
到了現今的通用漢字“馬”,它還是“象形字”嗎?從歷史溯源的角度說,當然來源于象形字,也可以說來源于圖畫;從文字的發展來說,今天的“馬”是一個純粹的記號字,這個形體與其所記錄的音義是約定關系,我們從這個字形既看不到讀音,也看不到馬的形狀。
漢字為什么舍棄了象形變成了記號?因為文字的本質就是符號?!榜R”以及從“馬”的字3000多年來在變與不變中保持著傳承與平衡,適應著社會需求,該簡化的簡化,該淘汰的淘汰,形不像了,精魂還在!
(作者為清華大學出土文獻研究與保護中心教授)
馬的新年畫
何 為

民國時期的武強年畫“騎馬關公”。
何 為供圖
傳統木版年畫中,馬是最常見的動物形象之一。楊柳青的生肖馬,寄托開年順遂的祈愿;桃花塢的“狀元打馬游街”圖盼得家有學子狀元及第;陜西鳳翔年畫常將馬與猴組合,寓意“馬上封侯”。更多時候,馬是門神的坐騎,如河北武強年畫中常見的“鞭锏門神”“騎馬關公”等題材,門神跨馬執兵,鎮宅納福,守護著千家萬戶的平安。
如今,春節的體驗方式和傳播方式在悄然改變,“新年畫”一詞也隨之進入公眾視野。視覺設計團隊與研究者走進鄉村和古寨,采集散落民間的年畫與民俗資料。在此基礎上,創作者們對傳統年畫元素進行拼貼、重組,形成具有當代審美的新作品。生成式人工智能讓年畫創作門檻進一步降低,輸入“年畫風格”等關鍵詞,系統即可生成數字門神形象。與馬相關的眾多珍貴文物是古人留給我們的生動視覺符號,也成為跨越時空的祥瑞元素,賦予新年畫豐富的創意。
新年畫像一匹“啟程的駿馬”,借助技術迭代的力量,行穩致遠。數字傳播越普及,實體年畫與手工技藝的價值也愈顯珍貴:材料的觸感、套色的層次,手作痕跡所沉淀出的時間記憶,仍是屏幕難以復制的質樸年味。年復一年,當我們還愿意為一張新年畫騰出一面墻、轉發一次祝福時,這項非遺就仍在生長,“年味”便有了歸處。







